荷兰球迷：什么全攻全守根本不在乎，我们只想要世界杯荣誉
TA走访了2026年世界杯全部48支参赛队伍的球迷，挖掘各国独特的足球文化。本篇为荷兰队专题报道。
全攻全守足球
1974年，当时荷兰球迷伯特-施图默尔年仅18岁。他在当地报纸上看到球票售卖广告后，便动身前往邻国西德，前往多特蒙德观看荷兰队在两轮小组赛首轮对阵瑞典的第二场比赛。
对荷兰而言，这届赛事的意义早已超越体育本身。
1940年，德军越过荷兰边境，攻占了多廷赫姆，而施图默尔就在15年后出生于这座小镇。
二战给荷兰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施图默尔还记得儿时听到的种种往事，那是纳粹长达六年的占领岁月。
“经历过战争的老一辈人心中仍存有隔阂，”他回忆道，“但年轻人之间却生出了别样的情谊。两国边境相距并不遥远。我在学校学习德语，从小也爱看德国足球。彼时德国队实力始终更占上风。每当有机会击败他们，大家想赢的理由就不再只局限于赛场之上。”
施图默尔搭乘巴士前往赛场，背包里装着一块三明治和一个苹果，身上的钱只够买两杯啤酒。抵达多特蒙德时，这座城市的规模、熙攘的人群与喧闹的氛围让他倍感震撼，他的家乡多廷赫姆只是一座被平原环绕的宁静小镇。
这场对阵瑞典的比赛最终以零比零收场，却在足球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荷兰前锋约翰-克鲁伊夫在距离施图默尔数码之远的位置上演经典动作：他佯装传球，晃过瑞典后卫扬-奥尔松，随后将球从支撑腿后方勾过，身体完成180度转身，顺势带球突入空档。
施图默尔将这个动作称作“克鲁伊夫转身”。
“那一幕我至今历历在目。现场观众先是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叹，可克鲁伊夫动作行云流水，一时间没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看到新闻报道，我才意识到那是一个经典瞬间。”
39年后，施图默尔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场展览上见到了克鲁伊夫。“我告诉他，当年我就在那场比赛的现场。他听完笑了笑。我问他当时为何做出那个动作，他也说不上来，那完全是临场即兴发挥。”
克鲁伊夫不仅是荷兰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也是该国家喻户晓的名人，地位堪比画家梵高与伦勃朗。
但他始终没能捧起世界杯冠军奖杯。
1974年，荷兰队一路闯入决赛，最终在慕尼黑以1-2不敌西德队。四年之后，球队再度杀入决赛，又败给了东道主阿根廷。克鲁伊夫领衔的这支队伍就此解散。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昔日阿贾克斯主帅里努斯-米歇尔斯重新打造出一支实力强劲的荷兰队，米歇尔斯球员时代也曾对克鲁伊夫产生深远影响。
1988年，西德主办欧洲杯，荷兰队在汉堡举行的半决赛中再度与西德队相遇。
施图默尔将这场比赛称作“史上最精彩的对决”，可惜他没能亲临现场。彼时他正在荷兰东北部的一处农场劳作，只能守在电视机前观赛，周边数英里内都没有邻居。当荷兰队取胜时，寂静的乡间瞬间沸腾。
“烟花接连升空，”他说道，“庆祝活动持续了一整夜。即便在荷兰偏远的乡村，所有人也仿佛凝聚在了一起。”
彼时海姆斯年仅13岁，居住在荷兰南部城市布雷达郊外。她感慨道：“那一刻，荷兰举国上下空前团结。”
米歇尔斯执教的荷兰队重返慕尼黑征战决赛，球队以2-0完胜苏联队。马尔科-范巴斯滕打入一粒进球，这也成为欧洲杯决赛历史上的经典进球之一。
范-海姆斯和家人在桥上挂起橙色旗帜，望着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当夺冠队伍返回阿姆斯特丹时，球员们搭乘运河游船，带着奖杯绕城巡游。
彼时还是少年的布鲁泽正在法国度假，全程见证了这一幕。他记得，来自各国的游客家长们突然都对荷兰产生了浓厚兴趣。“对荷兰人而言，这场胜利如同一场解放。阿姆斯特丹的民众甚至纷纷跳进运河里欢庆。”
由范巴斯滕、路德-古利特与弗兰克-里杰卡尔德组成的这支队伍深深打动了范-海姆斯，从那以后，她开始追随荷兰国家队奔赴各地观赛。
十年后，和1974年的施图默尔一样，范-海姆斯拨打订票热线、耐心等待接通，买到了1998年世界杯的球票。她和父亲驱车前往法国南部的马赛，观看荷兰队在小组赛中以5-0大胜韩国队。“沿途每个加油站都能看到身着橙色服饰的球迷，我头上也戴着郁金香饰品，那一切美妙得如同梦境。”
此后，范-海姆斯又前往现场观看了六届大型赛事。在她看来，荷兰球迷文化不止局限于赛场之内：即便球队失利，其他国家的球迷陆续返程，荷兰球迷依旧会留在酒吧尽情欢聚。
她十分享受追随国家队的时光，因为荷兰球迷群体里有更多女性和孩童，这和其他国家截然不同。“看球对我们而言是一项全家参与的活动，我想这也让其他国家的人对荷兰人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2024年欧洲杯半决赛于德国多特蒙德打响，对阵英格兰赛前，荷兰球迷汇聚成一片橙色海洋。
耶伦-海因克也常年追随荷兰队征战各地。他认为荷兰足坛的球迷群体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很多热衷追随俱乐部主客场赛事的球迷，对国家队的比赛却兴致寥寥。
“我喜欢国际大赛，在这里能看到顶尖球员，还能前往从未去过的国家，更有见证球队登顶夺冠的机会。”他说道。
“但我身边不少支持荷甲中游球队前进之鹰的球迷，始终无法理解我为何追捧国家队。他们觉得看国家队比赛不够正经，毕竟总能看到荷兰球迷头戴风车、顶着奶酪四处走动。荷兰对阵罗马尼亚的一场比赛中，甚至还出现过这样一条标语：‘你们是小丑，并非真正的球迷。’”
海因克表示，20世纪90年代中期，情况发生了转变。荷兰当局开始严管国内各大豪门俱乐部的足球流氓前往国际赛场闹事。当时还有一种声音认为，国家队阵容过度依赖阿贾克斯球员，尽管那段时期这支阿姆斯特丹球队是欧洲足坛的顶尖劲旅。
“其他俱乐部的球迷很难对这些球员产生认同感，他们反倒盼着阿贾克斯输球。”海因克说。
荷兰队三次闯入世界杯决赛，却三次铩羽而归。在海因克看来，这个绕不开的事实，也让荷兰国内对于球迷真正期待球队打出怎样的表现，产生了长久的讨论。
“外界都觉得，所有荷兰人都执着于全攻全守足球。这项战术理念和球员、教练生涯都大放异彩的克鲁伊夫紧紧绑定。2010年荷兰队再度闯入世界杯决赛，最终不敌西班牙队，这支注重务实打法的队伍渐渐被人遗忘，因为他们的球风不再动人。
可现实是，如今很多荷兰球迷只想赢得比赛。整整一代人都未曾体会过夺冠的喜悦。如果球队实力不足，那就干脆摆上五名后卫，我对此毫不在意！”
